然後。
國小五年級,老師把我叫去問,
這戶口名簿上,我爸的配偶,和我的母親,名字不一樣。

我低著頭。
差點沒說,對,我說謊。
我爸天天不在家,我媽早就不要我了,我的繼母天天去賭博。
整個房子就只有我在家。
天黑了,不敢待在家,我就站在家門口或站在巷口的路燈下,
等牌桌上的媽媽說不定會從那台計程車上下車來,
萬一爸爸的車先回來,
那我就要快閃人,去打電話給媽媽通風報信。

高中時,爸爸不如意,想把我託給我生母。
爸爸沒有跟我說,但我的生母跟我說了:
『妳爸說要把妳交給我,我跟他說,我不要。』
我也沒有哭,沒有回嘴,
看著生母一點不為意的臉,我心裡咀嚼著這我不要三個字。

就這樣,將近40年,
我就把自己花在追求幸福以及擺脫我不要這當中。

然後,我在想。
我也不愛錢,我也不愛權,我也不用美食,不用華服,
只想有個家而已。
卻在有了自己的家庭以後,守一個空空的家,守一張薄弱的證書。
哪有那麼難?我不明白!!
哪有那麼難?

很多當人家女兒的,身上都有很多自己媽媽的樣子。
我不一樣。
我這一生,都不想和我媽媽一樣。

那,我的女兒呢?

我在想,當我覺得這個難那個難的這些當時,
敏薰呢?她的心裡呢?
她,會不會也這麼想,
『我只想要有個爸爸媽媽天天都在家的家庭而已,哪有那麼難?』

我。
眼眶紅。
喉頭苦。
心頭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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