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生的路,我正在走。
Posted in 我是女兒 on 九月 15th, 2009
第七天。
上星期的這一天。
我送你人生這最後一程。
火化場。我,眼淚不止,聲嘶力也竭。
身為你唯一的女兒女婿。
撿拾你的白骨,再一句一句的喊你。
媽媽。
我終於明白了,何謂人生不能承受之重。
事到盛時須謹慎,境當逆處要從容
Posted in 我是女兒 on 九月 15th, 2009
第七天。
上星期的這一天。
我送你人生這最後一程。
火化場。我,眼淚不止,聲嘶力也竭。
身為你唯一的女兒女婿。
撿拾你的白骨,再一句一句的喊你。
媽媽。
我終於明白了,何謂人生不能承受之重。
星期六。
我推門進了醫院的急診室。
醫生,護士,阿姨。
以及,病床上的你。
阿姨說,妳是有意識的。
拱著手,跟醫生拜託,妳不要開刀,以及,
千萬請求著,要為你留人生路上最後的尊嚴。
就這樣,
醫生跟我說著,X光片,他說著你的情況。
於是,
我簽下一張又一張的同意書。
然後,
你轉進加護病房。我收下病危通知書。
Posted in 我是女兒 on 一月 26th, 2009
媽媽的身體當然還是不好;但,可以自己外出了。 常常到離家不遠的公園去散步;聽說,常常一去就是一個整天。 好久沒見到她了。 因為,很難找到人。 除夕的下午,趁著拜拜的空檔;確認了另一半和婆婆的同意,帶著2個孩子就去了。 一樣,沒找到人。 在樓下,叫了好久的門。 (是啊,手機不願意充電,然後,門鈴壞了。) 一樣沒有人應門。 二舅媽,也不在。 打了電話給小阿姨。 阿姨叮囑著,叫我錢要留著,不要再給媽媽了。
我最近心情十分的不好。 整個人很down,真的提不起勁。 每天我去plurk說早安,盡可能的元氣,盡可能的召喚我的快樂。 但,就是沒辦法。 為什麼?因為我媽媽。 她跟我說,社工人員說,她可以去住老人遺棄中心。
我的心,好似被人拿刀命中要害一樣。 但,我想我無法辯駁什麼。
因為彼此的血親關係,因為我有工作,有收入;所以,我媽媽不能申請低收入戶。 我怎麼說,都沒人要相信我, 大家都說,那是因為我報稅時申報了她,才『害』她申請不過。 我說不是。 就算我沒有申報她,我們是母女,是直系血親,那麼我的年收入,就是不符低收入戶。
所以,我好像不能辯駁什麼。 血親關係存在。社工也說,就算出生後就從未照顧,今日也該扶持母親。 所以, 『遺棄』二字,不留情的找上了我。
我能做什麼? 拋夫棄子,不顧工作,就顧我那罹癌的母親嗎? 很現實,或許我也自私;但就是沒辦法。 我能做的就是,不敢多睡,不敢多花,5000,10000,這樣給。
看病不用錢。 但,我給的有限,不夠花用。
媽媽把我的賀寶芙退還給我。 她只要喝那瓶子上有『腫瘤配方』四個字的亞培。 235ml,$180。
我以為,化療後,難進食時,不吃不行,那就交替著食用; 我以為,恢復到可以進食時,那當然就要吃正餐; 不是嗎?
我以為,沒有人不要顧,沒有人不要理;但,相互體諒,不是嗎? 我以為,有錢時,吃山珍海味,沒有能力時,難道不該量力而為嗎?
但是, 每天都可以趴趴走散步的媽媽,說她沒得正常食物吃; 我以為,你能散步,不能買飯啊? 而且,正餐的營養,也是你該補給的,不是嗎?
我思考著怎麼措辭, 我真的不覺得,言行相互矛盾,是對的。
然後, 媽媽無限委屈的告訴我: 『可是,那個很好喝耶。』
真的嗎? 我供不起。 那就說我遺棄好了。
【火無情】 下午請了特休在家;先去了郵局寄商品,再回家。 經過每天必經的那條路時,2台消防車,1台救護車,還有站著的十來個的看來是左右鄰居。 車經過巷口,我轉頭去看。 也是和我們一樣的社區,中庭有另1台消防車,然後,不留情的火舌,非常的猛烈。 我當然沒有停下來,整個畫面,只是一瞬間。 聽了很多很多的水火無情。 這一幕,真是明白。 想到什麼?人的生命,還有房貸。 有個什麼,有時,那好難,想得開。
【現實無情】 朋友說,如果她是我,她一定非常的煩惱。 是,我很煩惱。 但plurk上看見elephant造句的笑話時,我還是會笑得很大聲。 我常常覺得,當事情到了極點,無計可施的那個時刻, 那麼,很自然,才能辦到, 不快樂一天,快樂也一天;所以「笑」這件事還是要有的。 煩惱也好,不煩惱也不會怎麼樣。 看開和放下,都是要到最後才做得到的。
口袋已空,沒有任何保險,但堅持要吃最營養的,不願妥協的我的媽媽, 終於願意讓我們去幫她申請低收入戶生活補助。 不知道阿姨去哪裡聽來的,說一個月可以補助12,000。 幾個電話一打, 社會局說,直系血親的所得都要算在內。我是唯一的女兒,女兒是直系血親。 我當然有所得。金額一除,很容易,就得了「不符合資格」這樣的結果。 小阿姨說,媽媽的狀況應該屬於殘障。 嘿~重症並不等於殘障,而殘障與否要由醫生來認定。 打了電話給主治醫師,得到了我意料中的「不算」這樣的答案。 所以,低收入生活補助,殘障津貼,通通沒有。 隔著電話,小阿姨一直問我:『怎麼辦?』 說真的。能怎麼辦? 我想我明白最後會是什麼樣的答案;但,我只是沈默。
好固執,但一樣是奉行隨便說說+不負責任的母親, 其實,大概已經把小阿姨的耐心,磨得差不多了。 面對死亡,媽媽很恐懼。 所以,她『以為』亞培的營養品可以治好她。因為瓶子上寫著「腫瘤配方」。 一箱24瓶,要4,000。 1瓶只有235ml,一天要喝好幾瓶。 改喝別的,好嗎? 『不要~那個沒有腫瘤配方。』 怎麼辦?不怎麼辦。 有時,人生就是這樣,不是我們掌握的, 我媽媽,用她的方式,掌握了我的現有人生。
我不去想,只等它來。
還是要呼吸,還是要照顧孩子,還是要好好的過日子。
星期五下午請了假。沒有理由。 只是想休息。 沒有因為要工作,沒有因為小孩;就只有為自己。 回家之前,先去看了媽媽。 情況跟之前都一樣。 飲食上,正常的食物,吃得不多;她常是吃不下。 最主要維持體力就靠亞培和賀寶芙。 身體上的病痛,我想還是有的;沒有減輕,也沒有惡化。 但心理上的痛苦,我想是真切的折磨了她。 叨叨的唸著, 一直說不要麻煩別人;沒想到現在麻煩人更多。 小阿姨陪著去化療時的神情態度,她說,看了心裡難過。 大概就是這些。 我坐著,就聽著。 我不是責怪她,我只是在想, 她想要的,她一直說的,她追求的~ 其實這長長的人生以來,她都只是說而已。 沒有認真去思考過,我想要這樣,那麼我要如何才能真的這樣。 要不麻煩人,要自己一人生活,要事事皆善皆美, 說真的,成就這些,說就可以了嗎? 人生的確不用強求;但也絕對不會是媽媽所奉行的『自然就好』。 我看著老媽媽,髮已全理,沒有生存意志的樣子。 能為妳做什麼呢?
【那棵大樹】 前天早上,我在工作當中,停了下來;喝口茶,聽首歌。 告訴自己,我享受一下;那實在也不為過。 我打開書房的落地窗,看向外面去。 我說~ 屋後的那棟大樹,你會不會長得太快太高了啊。 沒有概念。 必須修整它的,對吧? 我想,到秋天葉落時,那落葉之多,可能要掃到臉黑一半。 要怎麼修整呢?請人來處理嗎?來研究一下。
【媽媽】不怕,好好相處就好了 有好些天,沒有去看媽媽。 她現在住的地方離我家車程不到10分鐘。很近。 但很難停車。 自己一個人難停車一回事,帶著孩子,就有那麼一點困難。 昨天休假在家,當然,第一要事就是要去看媽媽。 接受了第二次的化療。 化療帶來的不適,讓昨天見到的媽媽,分外的虛弱。 頭髮會掉,所以媽媽全理了。帶著帽子。 特別交待不要帶孩子去。她不要讓孩子們看見她現在的樣子。 知道她痛苦。 沒什麼力的說著她的心情, 叫我千萬要調整自己的生活,不要過這麼大壓力的日子。 人世間的愛情多美,親情多濃,最後,這身體的病痛,只能自己承受。
我的媽媽,真的是個單純的人。 所以,上述這些簡單的道理,她真的現時才體會。 我好言好語好脾氣的和她說著話,心裡想著, 其實,有時要去承認自己原本一直以為的思想是需修正的,那是會痛的, 對我媽媽來說,也是吧~
我說,我會好好保重自己的;因為我愛我的家人。 保持自己的狀態,那才是愛的表現。
至於壓力。我和我媽媽不一樣。
不快樂的,不喜歡的,不贊同的,不舒服的,她,通通不要。 所以,她可以在我進手術室剖腹生產時,馬上立刻的帶著完全不認同的表情,轉身離開我,並步下手術室的樓層。 所以,在我大舅開始洗腎之後,她拒絕再和她連絡;因為,她不喜歡看別人的病痛。 而我, 我不怕壓力。特別是,現在的社會,那一個人沒有壓力? 重點應該在於,我如何看待它,如何和它相處;這才對吧。
現在我每個月要花5位數買營養品給我媽媽;難道,我也要屈服於這種經濟上的壓力嗎? 不怕啊。我只要面對,就好了。
前次載媽媽去看醫生;我媽後來拿了5萬元給我。 我,當然不要收。 媽媽說,叫我順她的意收下。 所以,我收下了。原封不動的,我放在自己的帳戶裡。 知道,早晚有一天,會用到它。 收下,只是為了不要在媽媽很虛弱的時候,還逆她的意。
化療之後,開始要吃很多營養品。 我媽,我阿姨,看到我,都要唸一次:『沒有錢了。』 『我領出來還你。』 媽媽說:『不要不要。』 阿姨說:『那就是妳媽要給妳的,妳留著。』 下一次見到面。重來一次。沒錢。還你。不要。 再下下一次見面。再重來一次。沒錢。還你。不要。
星期六我爸跟著我去看媽媽。 包了一個小紅包,給媽媽討吉利。 媽媽說,這紅包袋她收下。錢要給我。 我說啊! 千萬不要。妳給我錢又一直跟我喊沒錢;大家都知道妳給我錢,大家也都跟我喊你沒錢。 我很想還你。我壓力很大。 我不要這種錢。
然後,媽媽就說了,讓我到現在難忘的話。 她說~ 她一直跟我說她沒錢,是怕有一天,她身後沒有留任何東西給我,我會說, 是現時在照顧她的阿姨們拿去了。
怕我怪醫生怪護士。這是一。 怕我和別人爭奪錢財。這是二。
當下很氣。後來,就平靜了。
我一直很努力的要去想像, 如果我是她,如果我來到這樣的景況,那麼我思考的會是什麼? 我是不是也會這樣對自己的孩子說話呢? 說真的,我想像不出來。
比較確定的是, 我,真的無法讓每個人滿意;更不用說,讓每個人都明白。 那麼,盡力就好;我明白自己就好。
悠悠之口,本就難杜;我只能反求諸己。
Posted in 我是女兒 on 七月 28th, 2008
【0726】 再怎麼樣,我都是牽掛著的。 星期六一從墾丁回到家,就打了電話給小阿姨。 要問一下媽媽的狀況,也要先告訴她,我隔天要過去。
阿姨讓媽媽把電話接過去。 也沒有喂,沒有任何的前置詞。 媽媽的聲音變得無比的蒼老。 她說,有聽到聲音就好了。 她說,她每天要喝的東西,好貴。 她說,她也沒錢了。 她說,叫我祝福她,祝福她可以好走。 叫我不要掛心她。
我沒有慌亂,只是安慰她;叫她沒有力氣就不要多說話,請她叫小阿姨來接電話。
是化療帶來的痛苦。 口中潰瘍,身體虛弱,無法進食。 就只喝亞培的倍力素。一瓶180,一天四瓶。 肺部的積水,要抽水。
一個晚上,大概就是這樣。 媽媽說,我帶著2個孩子,不要去。 小阿姨說,一定要去,不要進病房就好。 我會去。我會有辦法的。我也有責任感。 請放心。
【0727】 另一半看來很忙。 我猜,別人聽我說我很忙時,那種討厭的感覺,大概就跟我看另一半很忙的感受是一樣的吧。 一早就送他到高鐵站,他要先去台中,再回台北。 我車子離開高鐵站,唯一的目標,就是醫院了。
虛弱的,沒有任何意志力的老母親。
很謝謝小阿姨。她請了十天假。住院的這十天,都是小阿姨寸步不離的一旁陪著。 但,假只能請到今天了。 再不上班,就要沒工作了。 我問,阿姨也問,沒有人能知道,沒人照顧,媽媽要怎麼辦~ 無法出院。 我不會逞強,也不能逞強。 事實很清楚,我無力照顧。
這是媽媽的人生。
阿姨說,因為我是唯一的親人,所以要特別跟我聲明, (說真的,親姐妹不算親人嗎?) 她們會盡力照顧,但媽媽的狀況很不好了。 醫生搖頭,護士搖頭;萬一,那一天到來的時候,我千萬別覺得是她們沒有把媽媽照顧好。
我。怎麼會~
阿姨交代完,換媽媽交代。 她說,今天叫我來,就是要告訴我2件事。 身後事,阿姨們會處理;叫我不用掛心她。這是一。 然後, 『妳千萬不可以去怪醫生怪護士。』 寂寥的醫院掛號大廳, 媽媽啊! 我有沒有聽錯呢? 原來我是這樣的人啊,在你心中。 我怎麼會去怪別人。
你的狀況,我非常的清楚。
你不要切片,不要檢查,不要辦重症,不要這個不要那個。 嘿~ 我叫你做切片是為什麼? [...]
【龍應台的目送】 前天晚上在家裡,晚餐後,孩子們在看Dora。 我拿起龍應台的這本目送。隨意翻著章節看。
有一篇的文末是這樣寫的, 有些事,只能一個人做;有些關,只能一個人過;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是的,好簡單的道理;但,這人生就是如此,一點不假。
【媽媽】 送健保卡去給媽媽後的隔天,媽媽回診,就住了院。 上星期日醫院突然打電話給我,說媽媽外出散步,沒回去,叫我找人。 我很難說自己的心情~ 因為我其實不知道她去住院。 媽媽真的只是去散步而已;只是慢了點回去。 小葵感冒中,我忖度著,實在不適合帶他去醫院去;但更確定的是,我必須去,我要去,我也想去。 所以,帶著孩子們,我就到了醫院了。
媽媽看到我,很不高興。 她不要小朋友去,她說,我這樣帶著孩子去,帶給她很大的壓力。 (唉,我該說什麼。。。。)
我想,她現時的痛苦,一定不是我所能想像的。 應該,也超乎她自己的以為。 所以,一直不看醫生;最後還是看了。 看了醫生,不願治療;最後,人工血管裝了,化療也做了。
我問,什麼時候要出院? 星期一。我的小阿姨會幫媽媽辦理。
這2天,我一直打家裡的電話,不管怎麼打,就是沒有人接。 (我媽沒有行動電話,沒有提款卡。)
早上,小阿姨打電話來了。 我才知道,原來媽媽一直沒有辦出院。 我問原因,說,併發症很多。 叮嚀著我,如果要去醫院,要先打電話。 小阿姨說,她很想看看我的2個孩子。
【我】 我好難說自己是什麼心情。 寫到這裡,我很想哭。
我的媽媽啊。 她必須過的這一關,再有別人如何願意,誰人能代? 我,非常明白,她病中所受的折磨, 我再如何盡力,都難能體會萬千分之一。 但, 我的日子還是要過。 我有很負面的情緒;真的。 有些時候,我會在睡前喝一杯紅酒,才睡得著。 我,衣服還是要賣,日子還是要過,班還是要上。 孩子,每一天,都不會等你。
我是女兒。有一個受盡折磨的母親,在醫院裡。 面對苦痛,使不上力。 我是母親。 孩子的記錄還是要寫,相機裡,電腦裡,滿滿都是。 我是母親。 當孩子以淚來明白表達對家人旅遊的強烈渴求~ 這,旅行一樣要照舊。
人生,不過如此。 現實,不過如此。
愛恨不衝突。正面負面不牴觸。 我想我需要的不外就是一直看清生命面貌,然後,維持住自己。
應該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