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對家有好多憧憬。看不見的精神層面,我有一些畫面;看得見的家的實體,我也有夢想。現在我很能面對自己;其實,以前我很不誠實的。小時候,我總不敢讓人家知道我的成長過程,家庭背景如何不完整。我會撒謊,說我媽媽對我怎樣怎樣好;會說故事給我聽。事實是,我媽早早就不要我了。家庭讓我沒有安全感。一直到很大了以後,我才懂得去坦然面對自己的家。
很自然的,我把憧憬帶到我自己建立的這個家庭上。精神上,這幾年來愈來愈匱乏;我想這跟另一半沒有在身邊,小敏薰沒出生之前,我的生活就是和婆婆面對面,有很大的關係。另一半不寡言,不過對我愈來愈寡言;愛上時候沒發現的彼此不適合,在這分離的日子以來,我有時看得很明顯。特別是當他不小心流露出來的那種,你高雄人我台北人的時候。
而在家的實體上,我想我有了一個夢想中的家了。然而在美夢成真之後,這個家裡的衝突卻與日俱增。我想我明白衝突來自哪裡。說了又說的壓力太大,是一個原因。我簡單算過,單單就我個人而言,每個月大概要多出將近10,000的支出。小葵出生以後,我一個月要再多13,000的支出。很可怕。不過看見孩子的笑容,說真的,我就不怕。還有一個衝突的起點是,我對家的實體的憧憬。付出了這麼多精神上的金錢上的,我想我以為我可以有一個心中美麗的家的樣子。婆婆也不是有錯;只是年歲不同,觀念不同,美感很難相同,生活習慣不同。這一切在在讓我像刺蝟。最近我好一些了,因為我想對家的憧憬,就算了吧。就是那種心情,當我不把這裡當成自己的房子,就當成是婆婆的房子的時候,那我就什麼都不在乎了。可能,很快,瓦斯爐台就很髒了。可能,很快的,我地板也不再擦了;不喜歡看見的東西,和夢想不搭調的東西,我是不是也會選擇把眼睛閉起來呢?那,為什麼,我要因為去完成這個夢想,付出這麼多呢?
昨天晚上,婆婆對著另一半舊話重提。她要將舊家的一個料理平台搬到新家來;這件事,早在我們還沒搬家之前,她就提過了。這個平台一向放在廚房裡,那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平台呢?那是二哥不要的東西,她捨不得,就搬回家來;壞過,用繩子綁起來,完全壞了,拿去修,現在就是要搬到新家來。還是老話一句,放在四樓有什麼關係?對啊,她當初也說我洗衣槽不用買,用那個就好了。哇咧,整個都是平的耶,怎麼洗衣服?洗一次衣服,不就人也濕了,地也要天天大掃除。也這麼說,可以摺衣服。我真的不好意思說,髒死了,怎麼摺衣服?然後,我家時尚的大門口,後天吧,就會出現大紅門聯了。唉。不知道怎麼說。
其實,我真的自忖很懂得怎麼跟老人家相處;不外就是順他們的心,這就是最好的孝順了。可是,我愈來愈不願意這樣做了。對婆婆而言,我只是媳婦;雖然老公一直說婆婆是如何如何的疼媳婦,當女兒那般。我只能說,你不是我,你不能了解,你是兒子,我不是女兒,我是媳婦。這種體認在二哥對不起二嫂,我聽見婆婆對二嫂的一些評論時,我就很清楚了。她有的只是一個母親的私心,沒有一個同為女人的同理心。我可能可以這樣做,可以那樣做;我本來也都很願意,因為我視婆婆為媽媽。不過,我太天真了;婆婆就是婆婆,就像媳婦就是媳婦一樣的道理。有些事,我可以歡喜做;不過,當大家都視為理所當然,我就不再願意。要安神位了,為什麼要安在我的家裡?為什麼大哥不用,二哥不用?安祖先牌位就算了,還要迎神像!婆婆能拜多久?請神容易送神難,這些以後要算誰的?有人說:妳想的好遠喔!我當然要想的遠,畢竟這在在關係到我的日子。
有時候,我常想,如果我今天也來要求能跟大哥二哥一樣獨立門戶,那會怎樣呢?不會怎樣!我只是會被說不孝,會被說愛計較,如此而已。
人,一定要存在著某種程度的不在乎,這樣就可以將負面心情減得再低一點。不要有太多想像太多憧憬,我們相敬如賓就可以。房子還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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